在外网诋毁戍边烈士,被判公开道歉并赔3万:境外发帖为什么管得住
一个人在境外社交平台上连续发帖,侮辱陈祥榕、刘胡兰、董存瑞、邱少云等英雄烈士,前后持续数月。线索最初来自一起企业报案——公安机关在侦查中发现这些言论,2025 年 3 月将其抓获。此后案件分成两条线走:一条是刑事,法院以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等罪名判处刑罚;另一条是民事公益诉讼,由检察机关向杭州互联网法院起诉。2026 年 11 月,杭州互联网法院当庭宣判,判令被告在国家级媒体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消除影响,并支付公益损害赔偿金 3 万元。
很多人对这类判决的第一反应是「骂人也要赔钱」,第二反应是「他在外网发的,怎么管得着」。这两个疑问正好对应本案的两个核心:英烈名誉受的是特殊保护,以及网络言论的管辖不以服务器位置为界。
一、起点:英烈名誉不是普通名誉权
普通名誉权是私权,被侵权的是特定的人,救济方式是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赔偿金归受害人。《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四条规定,死者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受到侵害的,其配偶、子女、父母有权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没有配偶、子女且父母已经死亡的,其他近亲属可以主张。
但英雄烈士这一层多了一部专门法。《英雄烈士保护法》第二十二条明确:禁止歪曲、丑化、亵渎、否定英雄烈士事迹和精神;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在公共场所、互联网或者利用广播电视、电影、出版物等,以侮辱、诽谤或者其他方式侵害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
《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五条则从民事基本法层面把这件事固定下来:侵害英雄烈士等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注意后半句——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这一句改变了案件性质:从「某个人被骂了」变成「公共记忆被损害了」。也正因为如此,赔偿金才不归某个人。
二、三条责任线,可以同时走
《英雄烈士保护法》第二十六条把责任分成三层:侮辱、诽谤或者其他方式侵害英烈姓名、肖像、名誉、荣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由公安机关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刑事这一层由《刑法》第二百九十九条之一承担——侮辱、诽谤或者以其他方式侵害英雄烈士的名誉、荣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这个罪名是《刑法修正案(十一)》新增的,2021 年 3 月 1 日起施行。
民事这一层,本案走的是公益诉讼路径。《英雄烈士保护法》第二十五条写得清楚:对侵害英烈姓名、肖像、名誉、荣誉的行为,英雄烈士的近亲属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英雄烈士没有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提起诉讼的,检察机关依法对侵害英烈姓名、肖像、名誉、荣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本案的烈士中,有的已无近亲属在诉讼能力范围内主张权利,有的近亲属未提起诉讼,检察机关因此取得原告资格。《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为检察公益诉讼提供了程序基础,英烈保护则是单行法明确列举的公益诉讼领域。
三条线并行不冲突:刑事解决「罚不罚、罚多重」,民事解决「损害怎么修复」。判了刑不等于名誉自动恢复,侵权内容还在网上传播,损害就仍在持续——这正是本案检察机关在刑事之外另行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理由。
三、境外平台为什么管得住
这是本案最容易被误解的一点。有人以为「服务器在国外,中国法院管不着」。但管辖看的是行为与结果,不是服务器放在哪。
其一,人是在境内的。本案被告是在境内操作账号向境外平台发帖,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属地和属人管辖都不成问题。真正在境外、人也一直在境外的情形,才涉及引渡与司法协作,那是另一层问题。
其二,结果发生在境内。网络侵权的结果地包括被侵权人所在地、侵权内容被访问地。涉案言论累计浏览量达四万余次,传播范围和影响都在境内形成,损害结果地在境内没有争议。
其三,传播链条可以被切断。《英雄烈士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要求网信、电信、公安等部门发现此类信息时,要求网络运营者停止传输、采取消除等处置措施;对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上述信息,应当通知有关机构采取技术措施和其他必要措施阻断传播。也就是说,法律早就为「境外发布、境内传播」这一情形设计了处置通道。
本案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动作:检察机关在诉讼过程中申请了人格权侵害禁令。依据是《民法典》第九百九十七条——民事主体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正在实施或者即将实施侵害其人格权的违法行为,不及时制止将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有权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责令行为人停止有关行为的措施。法院裁定对被告境外账号内的侵权言论予以屏蔽。这个做法的意义在于:不必等到判决生效、不必等平台配合,先把传播源头按住。
四、3 万元是什么钱
不少人以为这 3 万元赔给了烈士家属。不是。这笔钱的性质是公益损害赔偿金,用于英烈权益保护相关的公益修复,不是对某个私人主体的精神损害抚慰。
数额怎么定?这类案件目前没有统一的赔偿标准,本案在起诉前专门邀请法学、网络传播、网信管理、退役军人事务等领域专家论证,考虑的因素包括: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传播范围、浏览量、主观过错程度、认错悔过态度,以及已被追究刑事责任这一情节。最终主张 3 万元并被法院全部采纳。
这个思路值得记住:刑事上已经付出的代价,不会让民事赔偿归零。恰恰相反,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是认定主观过错程度的一个因素,而不是抵扣项。
五、边界在哪:批评、质疑与侮辱的区别
这里必须划一条线,否则容易滑向另一个极端。法律保护的英烈名誉,针对的是侮辱、诽谤和贬损性表达,不是禁止一切讨论。
对历史事实的学术讨论、对史料的不同理解、对宣传表述的质疑,只要基于可核查的材料、措辞在合理评论范围内,不属于侮辱贬损。判断的关键有三点:一是事实基础——所依据的材料是否真实存在;二是表达方式——是评价、批评,还是辱骂、丑化、戏谑性贬损;三是指向对象——是针对具体事迹的争论,还是对人格的否定。
本案被认定的核心事实是「具有明显侮辱贬损性质」,而不是「说了不同意见」。这条界线在实务中并不模糊:有没有事实依据、用的是什么词、传播到多大范围,三点一对就能分清。
六、责任形态对照
| 情形 | 主要依据 | 可能后果 |
| 在境内平台发布侮辱英烈言论,情节严重 | 刑法第299条之一+英烈保护法第26条 |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并可同时承担民事责任 |
| 境外平台发布、境内传播,情节严重 | 同上,管辖以行为地与结果地为据 | 刑事追责+公益诉讼+人格权侵害禁令 |
| 英烈有近亲属且提起诉讼 | 英烈保护法第25条第1款+民法典第994条 | 近亲属作为原告主张民事责任 |
| 无近亲属或近亲属不起诉 | 英烈保护法第25条第2款+民诉法第58条第2款 | 检察机关提起民事公益诉讼 |
| 将英烈姓名、肖像用于商标或商业广告 | 英烈保护法第22条第2款 | 停止使用、赔偿,并可能引发行政处罚 |
表格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最后一行:商业使用。把英烈姓名、肖像拿去做商标、做广告、做产品包装,即使没有辱骂,也直接落入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禁止范围。这不是言论问题,是使用问题。
七、常见误区
误区一:骂烈士只是道德问题,最多被平台封号。封号是平台处置,不是法律责任的全部。这条线上一共有四层:平台处置、治安处罚、刑事责任、民事赔偿,四层可以叠加。
误区二:帖子删了就没事了。删除只影响损害的继续扩大,不消灭已经发生的侵权责任。量刑和赔偿数额会把「是否及时删除、是否认错悔过」作为考量因素,但不会因为事后删除就免责。
误区三:在境外平台发,国内管不着。人在境内、结果在境内,管辖就有依据;境外平台传播的部分,法律还专门规定了阻断通道。真正难以处理的是「人在境外、从未入境」的极端情形,那才进入司法协作的范畴。
误区四:已经判刑了,民事就不用再赔。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是两条线。判刑是对国家承担的责任,赔礼道歉和赔偿是对被损害的社会公共利益承担的责任,二者不互相抵扣。
误区五:赔的钱进了原告口袋。公益诉讼的赔偿金用于公益目的,不是原告的收益。这也是它和普通名誉权案件最直观的区别之一。
八、常见追问
问:普通人在评论区跟着骂了一句,会被追责吗?要看情节。刑法层面要求「情节严重」,通常结合内容恶劣程度、传播范围、是否多次、是否组织串联等因素判断。民事层面则不以情节严重为前提,只要构成侮辱贬损并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就可能被要求承担民事责任。一句话的转发与持续数月的发帖,处理结果不会一样。
问:企业遇到有人造谣自己的产品,能不能参照这条路?不能直接套用。英烈保护是特别法开辟的路径,企业商誉被侵害走的是普通名誉权或不正当竞争,原告只能是企业自己,赔偿归企业。两者在原告资格、赔偿归属、举证重点上都不同,不能混着用。
问:人格权侵害禁令是不是谁都能申请?门槛不低。需要证明三件事:行为人正在实施或即将实施侵害人格权的违法行为;不及时制止将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申请人对该人格权益有主张资格。禁令是诉讼中的临时措施,不是终局裁判,最终仍要看实体审理结果。
问:平台有责任吗?有,但责任形态不同。《英雄烈士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要求网络运营者发现用户发布此类信息时立即停止传输、采取消除等处置措施、防止信息扩散、保存有关记录并向主管部门报告;未采取处置措施的,依照《网络安全法》的规定处罚。这是平台的管理义务,与发布者的侵权责任是两条线。
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 · 13615817298
本文为一般性法律知识介绍,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具体适用以现行有效法律法规及主管机关意见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