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夜骑撞上建筑废料摔成五级伤残,索赔97万,为什么管理方担70%
2024 年 8 月 2 日晚上,赵某在合肥一家生态公园内骑行。他摔伤的路段,前方是农田,道路与农田交接处有 10 厘米高度差,路面还堆着建筑废料——既没有安全防护,也没有警示标志,夜间也没有充足照明。
这一摔很重。司法鉴定结论是:颈椎损伤伴颈脊髓损伤,手术治疗后遗留轻度排便功能障碍伴重度排尿功能障碍,右下肢瘫痪肌力 4 级,分别构成五级伤残、八级伤残;面部擦伤经治疗后遗留细小瘢痕形成伴色素异常,构成九级伤残。医疗费花了 9.9 万余元。他月平均工资 9200 余元,有单位收入证明和银行流水佐证。
协商未果后,他把公园管理者某社区服务中心诉至法院,索赔各项损失 97 万余元。经核算,各项损害合计 92 万余元。一审合肥高新区法院判决管理方承担 70% 责任、赔偿 60 余万元,赵某自担 30%。管理方上诉,合肥中院二审认为酌定比例并无明显不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这个案子有两个专业上有价值的点:一是适用的是哪一条法律,二是 70% 与 30% 是怎么分出来的。
一、先纠一个常见错误:这类案子适用的不是「安全保障义务」条款
看到「在公园摔伤」,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但本案法院适用的是一千二百五十六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由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公共道路管理人不能证明已经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两条规定的差别不只是条号,而是举证结构完全不同。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是「未尽到义务→承担责任」,主张方要证明义务没尽到;第一千二百五十六条则是「管理人不能证明已经尽到义务→承担相应责任」——举证责任落在管理人一侧。管理人拿不出巡查记录、清理记录、警示设置记录,就要承担不利后果。
这个区别在实务中非常实际。同样的事实,走哪一条,胜负可能不同。本案案情是「路面堆物+道路缺陷+无警示」,正落在第一千二百五十六条的构成要件上,法院的条号选择是准确的。
需要说明的是,如果公园内是纯粹的游步道、不属于「公共道路」,则可能回到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如果损害是因施工、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则适用第一千二百五十八条。同一起事故,条号选择要先看现场性质。
二、管理方的三项义务:清理、防护、警示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条把管理人的义务凝练成三个词,本案逐项都对上了:
清理。路面堆积建筑废料,长期未清除。二审的表述是「既未清理路面物品」。这一项对应的是日常巡查与保洁制度——不是有没有制度,而是有没有执行记录。
防护。道路与农田交接处有 10 厘米高度差,属于明显的通行危险,未修复、未设缓冲、未围挡。二审的表述是「亦未修复道路高度差」。
警示。未设置警示牌,夜间也未设置充足的路灯照明。对于「断头路」这类特殊风险,警示是成本最低也最基本的措施。
三项全缺,是本案责任比例偏高的直接原因。反过来推,如果管理方能够提交完整的巡查台账、清理记录、警示牌设置照片、照明维护记录,责任比例会完全不同——这类案子的胜负,往往在证据柜里就已经决定了。
三、为什么骑行者要自担 30%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这就是过失相抵。
本案中,赵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夜间明知光线视野不佳的情况下仍然选择骑行,骑行该路段时没有尽到合理谨慎观察周围路况的注意义务。法院据此认定他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比例 30%。
这里要澄清一个容易混淆的概念:这不是「自甘风险」。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自甘风险,适用于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且针对的是其他参加者的行为。骑行者在公园道路上被路面废料绊倒,不是文体活动中其他参加者造成的损害,不适用该条。用的是过失相抵,不是自甘风险。
四、92 万损失是怎么堆出来的
很多人不理解,摔一跤怎么会算出九十几万。这类人身损害赔偿的计算是有固定结构的:
医疗费——9.9 万余元,凭票据。
误工费——按月平均工资 9200 余元计算,乘以误工期。这就是为什么要提交单位收入证明和银行流水,收入标准直接决定这一项。
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天数、护理依赖程度计算。
伤残赔偿金——这是大头。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基数,乘以二十年,再按伤残等级对应的系数折算。本案构成五级、八级、九级三处伤残,多处伤残还要按规则叠加计算附加指数。
鉴定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凭票据与实际需要。
92 万余元是总额,判决只对其中 70% 判赔,即 60 余万元,剩余 30% 由赵某自行承担。这也是为什么「索赔 97 万」和「拿到手 60 多万」之间会有落差——诉求金额与核定损失、责任比例是两个不同的环节。
五、责任划分对照
| 管理人履职情况 | 常见裁判结果 | 关键证据 |
| 路面障碍未清理、道路缺陷未修复、无警示无照明 | 管理人担主要责任(本案 70%) | 现场照片、报警记录、鉴定意见 |
| 已设警示牌与照明,但巡查记录不完整 | 比例下调,可能仅担次要责任 | 巡查台账、维护合同、监控 |
| 已按规定频率巡查清理,仍发生突发遗撒 | 可能不担责或仅担小比例 | 养护日志、作业记录、行业标准 |
| 损害系第三人堆放物品所致,管理人已尽义务 | 由行为人担责,管理人免责或补充责任 | 物品来源、堆放人身份 |
| 受害人夜间高速骑行、明显偏离通行区域 | 受害人过错比例上升 | 速度、路线、照明条件 |
高速公路遗撒物的案子可以对照看:管理方提交了按规定频率的巡查清理记录,法院认定已尽义务,驳回赔偿请求;另一案中,养护单位的工作记录仅满足最低频率要求,法院认为不足以证明充分履行义务,判其承担 50%。可见「有没有记录」和「记录够不够」是两件事。
六、常见误区
误区一:在公园里摔了,公园就得全赔。不是。管理方承担的是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本案 70% 已经属于较高比例,前提是三项义务全缺。
误区二:自己摔的自己认倒霉。路面有障碍、有缺陷、无警示,就不是「自己不小心」的问题,管理方有法定清理、防护、警示义务。
误区三:只有商场、酒店这类「经营场所」才有责任。公共道路、公园、小区道路都有管理人,义务来源不尽相同,但责任都可能成立。公园管理者即使是社区服务中心这类非营利主体,也不免责。
误区四:夜间骑车属于自甘风险,摔了不能索赔。自甘风险针对文体活动中其他参加者的行为。路面管理瑕疵造成的损害,走的是管理人责任加过失相抵,与自甘风险无关。
误区五:索赔金额写高一点,判下来也多。法院按核定损失×责任比例判决,诉求金额过高只会增加诉讼费负担。97 万诉求、92 万核定、60 余万到手,这个链条值得记住。
误区六:公园是免费的,就不承担责任。是否收费与是否有管理义务是两件事。免费开放的公共场所,管理人同样负有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义务。
七、常见追问
问:事发后第一时间该做什么?三件事:固定现场(拍照、录像,把障碍物、高度差、缺少警示与照明的情况拍清楚)、报警或联系管理方到场(出警记录会记载现场状况)、完整保留就医材料与票据。现场如果很快被清理,事后几乎无法还原。
问:怎么确定「管理人」是谁?看现场公示牌、公园入口的管理单位标识、养护合同。本案的管理人是社区服务中心;其他情形可能是园林部门、市政部门、物业公司或第三方养护单位。找错被告会被驳回起诉,白跑一趟。
问:伤残等级什么时候做鉴定?治疗终结、伤情稳定后进行。过早鉴定可能偏低,过晚影响诉讼进度。鉴定机构要有资质,鉴定意见是伤残赔偿金计算的基础。
问:这类案件的诉讼时效是多久?三年,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人身损害案件中,因果关系与责任主体往往需要时间查明,但不要因此拖延,证据会随时间流失。
问:公园里被人撞伤,和路面障碍摔伤一样吗?不一样。被人撞伤属于第三人侵权,管理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因路面障碍摔伤,直接适用管理人责任。请求权对象和顺序都不同。
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 · 13615817298
本文为一般性法律知识介绍,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具体适用以现行有效法律法规及主管机关意见为准。